《没有悲伤的城市》:此刻有谁在世上哭

○《没有悲伤的城市》

　　此刻有谁在世上哭

主荐人／丹朱《没有悲伤的城市》（加拿大）阿诺什·艾拉尼著李馨萌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读《没有悲伤的城市》的过程中，我不停地想起诗人里尔克的《严重的时刻》：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要有很大勇气才能读完这本满是疮痍和伤疤的书。我们一面看着小小的祥弟系着带有父亲三滴血迹的白布逃离孤儿院，踏上寻找父亲、自由和“卡洪莎”的旅途；一面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胸膛，审视其中的丑恶。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流放西伯利亚十年后写出了《地下室手记》，宣称人是“两条腿的忘恩负义的动物”，苦难并不会升华人性，大多数人在苦难面前都会变成寡廉鲜耻的两足动物。就像那个面包店店主，他大方地对祥弟打开了装饼干的玻璃罐，却在祥弟伸手进去时狠狠地把盖子砸在祥弟手上，并扬言要活剥了他的皮，原因是：昨天，另一个男孩从他那里偷了油。《圣经》上说，连微小的麻雀上帝都会眷顾，但上帝忘记了祥弟，他和野狗一起睡在路边，饥肠辘辘地流落在孟买街头。

　　他唯一的信仰是“卡洪莎”——有一天所有的悲伤都会消失，孟买会获得新生，变成没有悲伤的城市，“卡洪莎”就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他认识了流浪儿桑迪和古蒂兄妹。桑迪是个身患小儿麻痹症的跛子，黑道头目阿南德用刀子割掉他半只耳朵，命令他每天上交二十卢比。除了桑迪兄妹，阿南德手下还有年仅四岁的乞丐“头牌”，没有双腿，手上套着拖鞋在富人区乞讨；穆那和瞎子乔都，一边卖报纸一边行窃；唯一一个健全人基罗那是阿南德的娈童；曾经健康快乐的达巴被车祸夺去双腿，然后又在阿南德手中失去了胳膊，阿南德活生生地把他做成了一只箱子。

　　真实世界与“卡洪莎”的差距太大了。如果仅有这些，那么这本书也不过是另一本《苦儿流浪记》，但阿诺什·艾拉尼既能在我们身上唤起对苦难的理解和战栗，又能唤起我们对爱和梦想的渴望。

　　祥弟问桑迪：你有什么梦想？世故油滑的桑迪在倾诉梦想时表现出了孩子应有的天真，他想像鸟儿一样飞起来，“飞遍孟买，看到每一条水沟，看到所有的商店、影剧院、赌场、妓院、板球赛，一旦我看完了这些，我就像一只冠军鸟一样，飞过大海，一直不停，我这辈子就在天上飞着了。”

　　桑迪大胆地违背阿南德的愿望，把老鼠药交给达巴，让这个可怜的人得到解脱，然后带领祥弟去阿南德管辖的神庙偷钱，准备远走高飞，就在这时，异教徒的炸弹炸响了。桑迪再没机会飞向大海。

　　孟买之于艾拉尼，就像伦敦之于狄更斯，即使冠以“远大前程”这样充满希望的书名，背景却仍是暗沉的悲惨世界，固然结尾有古蒂清脆的歌声，但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那后面只有罪恶，没有救赎。这部小说可以轻易击碎读者的灵魂，因为那些苦难，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我们无法捂住眼睛说，“这与我无关”。

　　——此时此刻，有谁在世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