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三十年的影像记忆
三十年，神州已大变。当我们享受着日渐富裕的生活，当我们沉浸于奥运举办的兴奋，当我们陶醉于飞船上天的自豪，蓦然回首，突然发现，原来历史的变化是这样巨大。重新拾起我们的记忆，从一幅幅照片中，感怀三十年的奋斗，三十年的拼搏，三十年的改革开放的前进历程，为的是珍惜已经得到的一切，为的是将目光瞄向祖国的未来。本报从今日起，将陆续推出《辉煌三十年——影像记忆》系列专题，作为向改革开放三十年的献礼。 编者
我们谈到历史，尤其是几十年前中国的历史，脑中更多时候是没有声音的黑白定格。我们在虚拟的思维环境里，看幻灯，而不是看电影。用几十或者几百分之一秒的速度，对历史瞬间进行诠释和提炼，击中内心的力量和留给观者的想象空间，常常远大于流动的影像。
照片是什么？底片感光，透过化学方式，显像，如此而已。拿在手中，它的厚度不过半个毫米；放在电脑上，厚度更可不计。
它凭什么可以承载一个人，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芜杂情感？
１９８４年１０月１日，你拿这个问题去问刚入行３年的《中国青年报》摄影记者贺延光，他一样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论是回顾新中国成立３５周年的大阅兵，还是梳理改革开放３０年的大脉络，“小平您好”的横幅都始终树立在人们心头，顽强地注解着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１辆红旗敞篷检阅车，１８个徒步方队，２４个机械化方队，９４架呼啸而过的飞机，１条斗胆展开的横幅。历史翻过的每一天，后来都慢慢成了碎片。
贺延光站在这些碎片拼接起的场景中间，踮脚仰头，捧着北京摄影史上第二台尼康Ｆ３。一个在报社人微言轻的摄影新人，当然无从预知一场轰动将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成立３５周年的新中国，却分明感受到了铁马冰河，轰轰烈烈的历史进程。
改革开放行进到第６个年头，物质成果显现。虽然当时的中国仍不富裕，但多数民众已经不再为吃喝犯愁了。偶尔，部分人可以来一次奢侈性消费，要么电视机，要么组合柜，欣喜之情远甚于如今的潮男潮女们从专营店里带走一只ＬＶ手包。
在国家的决策层内，各种问题的纷争依然纠结人心。百姓们相对要简单许多，拥不拥护当下的政策，其实就看我是否够吃够喝。经济变化看得见摸得着的同时，政治上，冤假错案接连平反，人们在社会生活中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战战兢兢。好时代真的来了。
再算上体育界在洛杉矶奥运会上的锦上添花，１９８４年国庆，可以说是中国人心情最舒畅的时候。改革开放当然还有很长远的路要走，但起步阶段，人们还真就亲口尝到了硕果。
如此背景下，获准参加国庆大典群众游行的北大学子，筹划着来一次“玩出位”。
贺延光站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前的观礼台下，只比天安门广场高出一个台阶。阅兵式上各种大型武器的亮相令他心动不已，一枚枚巨大的白色战略导弹，让人忍不住想象它们发射上天时的样子。如果没有随后的群众游行，贺延光当天交回报社的，就是这样恢弘、强势，每一名现场记者都不会遗漏的场面。
北大学子改变了这一切。他们改变了历史被铭记的方式，改变了贺延光的职业生涯。现代科技，已经让相机可以在１秒钟里发动１０次快门。但在１９８４年，当“小平您好”的横幅突然在贺延光面前举起时，他立即把相机高高举过头顶，也不过拍下３张而已。参与游行纪律严明，这个未通过审查的横幅在短短的亮相后，很快就被学生们藏起来。
经典的历史时刻常常伴有一些戏剧性。它的经典有时恰恰在于，闪电般上演之后，大部分人还来不及弄清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新华社３２名现场摄影记者，当天占据着最有利的地形，从天安门城楼，到革命历史博物馆，再到人民大会堂楼顶，均设布点，最终无一人交出这张作业。
关于漏拍，社内后来总结的原因有三。一、游行队伍人山人海，摄影记者没有看到；二、看到了，但记者突然犯愣，因为之前的几次预演中并未见到过这个横幅；三、看到了，也想拍，但面对突发事件，技术手段上没做好准备。
贺延光也不是没有遗憾。当晚报社总编室主任并不赞成照片的发表，觉得有个人崇拜之嫌。在当时，国人对个人崇拜保持着高度警惕，它毕竟曾差点造成整个民族的灾难。但贺延光气不过，“万岁”是个人崇拜，“您好”怎么也是？最终值班副总出来圆场，照片可以发，但不要放在头版，改到４版去，登得小一点。
见报第二日，群众的反馈自见是非。此后几十年中，报社领导一次次在各种图片交流活动中，对这种弱化处理进行检讨。
如今人们再回顾新中国成立３５周年的大阅兵，无人再提及那些光鲜亮丽的飞机和导弹，却都记住了一条制作简陋的横幅。关于改革开放的媒体产品中，使用率最高的还是贺延光的这张照片。因为更先进的武器总在不断出炉，而“小平您好”的标语却始终树立在人们心头，顽强地注解着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
摄影可以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如果身处现场的见证者都没有在丰富的情感撞击中按下快门，又如何叫作品的观看者在事后得以充分领会。
贺延光在北京读的中学，从此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天安门游行经历。他声援古巴、声援朝鲜、声援巴拿马……看到听到最多的口号，就是“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多年之后突然在他眼前展开的“小平您好”，让他浑身一震。
平实的标语，把领袖从天上拉回人间，表现了民众与社会的携手进步。对于经历过改革开放之前和最初阶段的人，这个横幅直入内心。贺延光觉得，自己当天的幸运不仅仅在于拍摄位置，更在于他早年的热血经历。如果没有参加过数不胜数的天安门游行，他也许就不会觉得“小平您好”有多么不同，也许就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迅速举起相机，有意识地进行记录。
一张深刻的照片，可以在拍摄当时深深宫藏，也可以在后面的岁月中持续释放，彼时彼地弥散在空气中人的情感。它可以是被摄主体表达出的情感，可以是背景人物烘托出的情感。但人们却常常忽略掉了，照片之外摄影师本人的浓烈情感。有时候你看一张照片，从它的光影与构图，以及在这一刹那按下快门的理由，甚至都可以想到胶卷感光时相机背后摄影师的内心表达。
说到底，摄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即便是以工作之名，身处开放式的大型社会活动中，摄影师也同样可以维护起完全封闭的私人空间。一切关乎个人经验与情感，而无关任务要求，和其他人在其他角度上的理解。取景，变焦，对焦，咔嚓。一个人在快意恩仇。
可以这样说，照片《小平您好》，其实是先照顾了贺延光的个人情怀，然后才共鸣了读者的表达诉求。
直到几十年后，逐渐开放的中国新闻摄影才意识到，伟大的作品，决然不可或缺摄影师的主观倾向。如果现场的见证者都没有在丰富的情感撞击中按下快门，又如何叫作品的观看者在事后得以充分领会呢。
但“领会精神，组织画面”的摄影手法，自解放后在中国延续了几十年。上层传达下来的精神，摄影记者要配一张图去完美印证。很多画面，依靠的是记者在现场的组织和导演。改革开放后，慢慢出现一群人，开始思索要去抓拍真实的东西。在这个社会转型期，拍出《小平您好》的贺延光，也坚定了自己的摄影之路。
当然，取景器里的人事，并没有一下子变得多么不同。许多中国人依旧穿着灰色调的上衣，但已经有机会对着百货大楼里新上柜的商品叹为观止。
他们和年轻的，不甘刻板的，干劲十足的贺延光一样，在生活和工作的各个方面，看到这个国家门户初开的新景，听到内心澎湃的悸动，嗅到风潮变换的味道。
竞报记者李岩本版图片提供贺延光２４年前，我写下“小平您好”
１９８４年国庆３５周年当天，天安门广场阅兵式后举行了盛大的群众游行。北大队伍行至天安门广场时，两名学生突然打出“小平您好”的标语，同时，众北大学子高呼“小平您好”。一时间，“小平您好”成为市井佳话。
标语书写者名为胡圣虎，时为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大二学生。自幼喜欢书法的他，当时就被同学们称为“小书法家”。２４年后，现年４５岁的他已是湖北省委机关一名公务人员，一谈到“小平您好”的标语，他对当时的情形仍记忆犹新。
他说，９月２８日晚，北大生物系的两名学生来找他，说想让他帮忙写几个标语，好带去游行。两人让他写的标语是“邓小平同志您好”，但由于胡圣虎只有两支小笔，没有写大字标语的大毛笔，为让标语达到两名同学所要求的醒目标准，胡圣虎想出了一个方法，但他只写了四个字。
“没有大毛笔，我就用抹布沾上墨写，最后我只写了四个字‘小平您好’。”胡圣虎说，那两名同学看了后说这样写不太礼貌，但胡圣虎则说这样很亲切。“直呼‘小平您好’，代表群众向邓小平打招呼，既精炼又礼貌。”随后获得了两人的认可，于是胡圣虎郑重地在四张学校发的绿色皱纹纸上，分别写下了这四个字。标语随后被订书钉固定在一张同学的塑料床单上，并找来了两根木棍做支撑。
国庆节当天，胡圣虎与制作条幅的同学站在了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等待一睹邓小平风姿。“当时我跟举标语的同学站在同一排，记者拍的照片上也有我。”胡圣虎激动地说。他说，目前制作标语的那些北大学生，大部分都在美国，但他们还时不时地通过不同方式谈论２４年前天安门广场上的难忘时刻。
竞报记者邱晓琴中国改革开放大事记（１９８４年）１月１日 中共中央发出《关于１９８４年农村工作的通知》，提出延长土地承包期一般应在１５年以上。
中国工商银行成立。
１月２４日 邓小平视察深圳等特区并题词。
４月６日 居民身份证制度施行。
６月２２日 邓小平分别会见香港工商界访京团和香港知名人士钟士元并发表谈话：香港实行“一国两制”五十年不变。
７月２５日 中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北京天桥百货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７月３０日在第２３届洛杉矶奥运会上产生了我国奥运史上的第一个冠军。
１２月１９日 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正式签字。
